叶熹憋了好半天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“服你了”，认命地回去继续拿东西。

终于帮女生也搬完东西，叶熹跑到宿舍楼下的小便利店捎了两瓶脉动，在大巴边来来回回踱步，熬到在旁边抽烟的司机上了车才不情不愿地从后门上了车。

“怎么还买了冰的？”林随接过凝了一层霜雾的蓝色瓶子，拧开嘬了一口。

“提神。”一进到车里，就闻座位胶散发的刺鼻气味，叶熹捏着鼻子位置的口罩往上提了一点，淡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“一路睡到楠山就行了，还提什么神。”

胸腔闷得厉害，叶熹瓮声瓮气“嗯”了一声，咕噜咕噜灌下小半瓶青柠味的脉动，撕开蒸汽眼罩戴上，大有长睡不醒的架势。

“晕车？”林随靠过来，低声问。

黑暗中五感被无限放大，叶熹感觉耳边的人近在咫尺，他转个头就可能和对方贴在一起，周身是刺般不敢动弹，只从发出喉咙里沉闷模糊的“嗯”。

林随大概是听懂了，往旁边挪了挪，彻底没了动静。

“张嘴。”林随的声音忽然传来，不太真切，叶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
一根手指勾了勾眼罩挂耳，叶熹眼前骤亮，林随：“吃点晕车药。”

叶熹缓慢转了转眼珠子，瞥见脉动的深蓝色瓶盖盛了洁白的药丸。

看他没反应，林随食指和拇指箍紧瓶盖，其余手指并拢，轻而易举地压下叶熹伶仃的下巴尖，一颗洁白滑过鲜红的唇直达口腔，林随递来插了管的纯牛奶喂到唇边：“喝点奶不伤胃。”

车缓缓启动，叶熹几乎天旋地转，只能机械地听从，淡粉色的唇略微撅起，吮了一小口，抵在门牙的吸管颤了颤，似乎是林随没拿稳，他马上停了。

“再喝一口。”林随不自然地抿了唇，吩咐。

晕车的小麻花几乎说得上乖巧温顺，一令一动地又喝了一口，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好好吃药，最后一口牛奶甚至微微溢出了嘴角。

林随抬手，拇指覆在那角乳白上稍稍用力按了按，小指勾着耳罩挂回耳后，“继续睡吧。”

蒸汽眼罩的温热再度覆盖脆弱纤薄的眼皮，叶熹却觉得嘴角那一小块肌肤持续发烫，连带着心肺都热血沸腾，他闭着眼，太阳穴发胀，无暇顾及太多，清醒不过一刻钟，在眩晕中睡过去。

路过服务区，大巴停下来，不少人下车透气或者上厕所，叶熹醒过来，颈项酸痛，左边的耳朵被硌得生疼，好像还有温度？

他揭下眼罩，林随腰板挺直地坐在他身边，带了耳机，除了拇指，其他地方都一动不动的，好像是怕微小的动作也能惊动叶熹。

“醒了？”林随感受到动静，偏过头看叶熹。

叶熹一寸寸从对方肩膀挪开，没什么精神地“唔”了一声，低哑的声音听起来柔软不少，他揉揉脖子：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
“没事，”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刷到了什么搞笑的新闻，林随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笑意，他略微抬了抬眉毛，“下去上个厕所？”

叶熹点点头。

“走吧。”林随起身拿开盖叶熹身上的薄外套。

什么时候披上的？叶熹压根没带外套上车，全塞皮箱里了，仔细一看，才发现是第一次见到林随时候对方穿的那件深蓝色外套。

他抬头，看向林随的目光闪烁，如同昨夜星辰，心尖也跟着小幅度却剧烈地颤动，站在身侧的人却神色依旧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。

大概林随就是这样一个热心肠大的人吧。

“你不会有洁癖吧？”林随抓着外套往后退了半步，瞪大了眼以表震惊。

“没有，”叶熹轻轻摇头，眼眸弯了弯，“谢了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林随往座位上丢外套，大步流星下车。

服务区四面环山，新鲜空气沁人心脾，叶熹在卫生间洗了把脸，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像嚼了薄荷糖，唇部都恢复成润泽的嫩红。

眉尖的水珠滑到嘴角，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忽然想起林随温热的拇指，抬手用拇指覆盖上去，他的拇指好像比林随稍微要小一点，毕竟高了七八公分，也正常。

正想着。

林随猝不及防出现在镜子里，吓得叶熹猛地垂下手，躲完感觉自己多少有点神经质。

“还难受啊？”林随三两步走到他旁边，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。

叶熹透过镜子看了一眼林随：“好多了。”